“谁还没个豆包。”在乌镇，被问及AI如何参与戏剧创作，黄磊给出了一个轻松的回答。不过，说到写剧本，他又补充说：“目前，AI写一个剧本，和莎士比亚还是有距离的。”
10月15日至25日，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举行，来自11个国家的26部特邀剧目汇聚这座江南小镇。过去两年，AI就曾多次走进乌镇的舞台和讨论，有作品曾尝试让AI参与创作，也有人讨论在技术变革之下，戏剧的现场价值。
如今，AI技术不断迭代，创作工具持续更新，屏幕上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但人们为什么还愿意专程来到乌镇看戏？近日，乌镇戏剧节发起人、总监制黄磊接受记者采访。在他看来，除了演出，朋友间的相聚、散场后的讨论，这些延续到剧场之外的体验，同样是戏剧节不可或缺的部分。
回到现场
“AI不是一切。”黄磊如此判断。
黄磊并不排斥使用AI。寻找剧目时，可以问一问；设计布景，可以让它提供几套方案；写剧本时，可以用来润色、修改。只是到最后，依然要落在“人”身上。他举了两个例子，练武术、涮火锅，有些事AI也帮不上忙。在黄磊看来，戏剧是“真正线下的一个事儿”。一部作品怎样搬上舞台，有导演自己的判断和表达，大部分工作仍要由真人完成。
对戏剧来说，AI究竟能参与到哪一步？乌镇的舞台上，曾有过探索。
2024年，《人工智能与亚伯》来到乌镇。创作者比安卡·托马斯借助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围绕爱、亲密关系、战争等话题展开对话，再把生成的内容用于创作。但这个过程并不顺畅。有时，AI模仿的语言显得生硬，给出的内容也会出错。团队需要作出选择和调整，甚至把部分错误保留在演出中。
孟京辉工作室旗下播客曾在乌镇录制过一期节目，主题是：“AI时代，我们还需要戏剧吗？”几位播客创作者看了三天戏，再坐下来交流，得出的结论并不只关乎剧本，而是更关注感官和环境。有人提到，近距离观看这些身体的表达，会让人产生鼓掌的冲动。
有观众告诉记者，即使创作工具不断更新，人们走进剧场，期待的也不只是一个好故事。在她眼中，不同演员怎样演绎，观众在现场的感受，这些要素加起来，才构成一出完整的戏剧。
古镇嘉年华演出现场。受访者供图
10月17日，接受记者采访时，黄磊一共看过三场戏。被问及哪部印象最深，他没有选出唯一答案。说到前一晚看的《歌曲》，他反复用了“震撼”这个词。
黄磊认为，看戏的重点在于感受，体验现场的吸引力。他一再提醒，不必急着思考或分析。他的观剧建议很简单：“你就把自己放空，沉浸在里面。”
不止看戏
“乌镇戏剧节，它首先得是个节。”黄磊说。
如果只是看一场戏，许多人在自己的城市就能完成。他拿自己在北京看戏的经历作比较：开车去剧场，看完再开车回家，顶多跟朋友线上聊两句。到了戏剧节，散场之后，大家还会坐下来讨论，哪部好、哪部一般，遇到朋友，又能接着聊。
他还打了比方。春节不只有春晚，还有饺子、拜年、红包等。同样，戏剧节也不该只有一种选项。“如果我这只有集市，它当然不是戏剧节。但是如果只有戏剧，也不是戏剧节。”黄磊说。
在乌镇，这种参与从剧场延伸到街巷。古镇嘉年华将演出带到室外的自然景观和历史建筑空间。戏剧节期间，小镇对话、朗读会，以及戏梦粮仓等环节让不同观众都可以沉浸其中。记者发现，有观众拿着长焦镜头在拍摄，上前询问得知对方是来追星的。她还热情地向记者推荐了喜欢的演员和作品。
古镇嘉年华演出现场。受访者供图
这种过节的氛围，也给作品带来了加成。但离开乌镇之后，这份热情还能延续吗？
两年前，记者采访黄磊时，曾与他讨论观众走进剧场的意愿。当时，传统话剧作品在全国演出市场相对遇冷。此前曾在戏剧节上脱颖而出的剧团，在国内其他城市演出时，却仍有不少余票。黄磊也说不清市场遇冷的缘由，反而反问记者：“为什么大家现在都不去剧场看戏了？”
这一次，黄磊没有急着作出判断。他坦言，自己对演出市场的观察并不全面。在乌镇，他感觉观众很有热情。但如今可以玩的、看的东西很多，大家“不一定非得看话剧”，读书、看电影、玩游戏，都是不错的选择。
黄磊认为乌镇戏剧节就像一个“橱窗”。对一些作品而言，乌镇既是演出的地方，也是被更多人看见的机会。去年，黄磊参与的《农庄馆客人》曾在戏剧节“起跑戏剧”单元亮相。眼下，这部戏已在六七个城市演出。说起巡演的反响，他的评价是“还可以”。
不过，并非所有作品都能直接照搬。部分剧目依赖特定场地，尤其是环境戏剧。一旦换了空间，可能就需要重新创作。适合在乌镇呈现的作品，到了另一座城市，可能就要重新寻找与场地、观众的联结。从这个角度看，在戏剧节获得关注，只是一个开始。离开了这种氛围的加成，一部戏能否继续吸引观众购票，乃至形成新的口碑，仍要在具体演出中去检验。
戏剧节期间，乌镇依然热闹。但当人潮散去，剧目如何继续赢得观众，乌镇怎么持续吸引游客，仍是有待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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