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厘米。”当地时间8月10日上午，德国莱茵河考布水位塔读数定格于此，刷新了当地有记录以来的历史最低值。
处于莱茵河中游的小镇考布河道狭窄，是天然航运卡口，这里直接决定了莱茵河航道的通航状态，长久以来被视为莱茵河航运的重要“指标点”。令人担忧的是，德国联邦水文研究所预测，考布水位塔上的读数极有可能在本周内跌破10厘米大关。一旦失守，考布河段将彻底无法通航，莱茵河将面临“一分为二”的尴尬现实，无法实现全线贯通。
摇滚乐队铁风筝曾在《这个夏天》中写道：“这个夏天，血液快不流了”，这句歌词恰是今夏欧洲各大河流枯竭、水位下降的真实写照。
这是8月10日在德国科隆拍摄的水位下降的莱茵河岸边景象。
低水位冲击欧洲工业链
莱茵河在欧洲人心目中承载了太多，列支敦士登人将它写进国歌，德国、荷兰等国更是将莱茵河视为经济动脉，千百年来往来船只络绎不绝，滋养着两岸。
然而，随着欧洲的夏天变得越来越炎热和干燥，曾经水量充沛的莱茵河，如今正在不断“瘦身”。水位下降，河床裸露，甚至连二战时期遗留的炸弹，也于上周在科隆附近重新露出水面。这并不是第一次发生类似情况。2018年，莱茵河也曾遭遇严重低水位危机，当时考布河段水位最低降至25厘米。今年的情况则再次敲响警钟。
低水位首先影响的是航运。德国联邦内河航运协会主管延斯·施瓦宁日前警告，如果考布的水位跌至个位数，大型货船将无法安全通过，商业货运可能暂停。德国化工企业巴斯夫位于路德维希港的工厂，依赖莱茵河运输化石原料，随着水位持续下降，驳船已无法满载航行，巴斯夫被迫调整生产负荷。不少企业也不得不将载货量限制在总有效载荷能力的20%至30%。
运力损失将不可避免地导致运输成本增加。从荷兰鹿特丹港向德国卡尔斯鲁厄运输柴油的驳船费用已上涨至2009年以来的最高水平，一些企业被迫将目光瞄准铁路和公路运输。但是，替代方案的成本更为高昂。举例来说，一艘大型内河驳船可以运输约2500吨货物，而如果换成公路运输，则至少需要100辆重型卡车。而且，道路系统同样面临运力不足、人员短缺和交通拥堵等问题。
水运暂停牵一发而动全身，带来的影响远无法靠替代方案弥补。经济学家警告，若低水位态势延续，运输成本攀升、原材料供应受阻的压力或将进一步传导至工业生产，冲击整个欧洲工业链。
过去几十年，欧洲工业高度依赖“准时制”供应体系，强调零库存、低成本和高效率的运营理念。企业不会长期储备大量原材料，而是依靠稳定物流实现低库存生产。但如今，气候变化正在迫使欧洲企业重新思考这种模式。一些企业开始增加原材料储备，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运输中断。然而，这意味着更高的仓储成本，也意味着欧洲制造业正在面对一个新的挑战，气候将成为新的不可控因素。
河流危机也正在演变成生态危机。德国联邦环境署科学家费尔指出，随着河流水位下降，水温升高，水中溶解氧减少，鱼类死亡风险随之增加。干涸的河岸，使贻贝和无脊椎动物失去栖息环境，而这些生物又是鱼类的重要食物来源。
干旱、强烈的阳光也会促进对鱼类有害的藻类大量繁殖。2022年，德国与波兰交界的奥得河曾发生严重生态灾难。由于高温、低水位以及污染因素叠加，一种有害藻类大量繁殖，导致约1000吨鱼类死亡。如今，类似风险或将重现。
这是7月18日在德国宾根拍摄的水位下降的莱茵河。
多瑙河缺水引核电危机
干旱缺水的困境并非莱茵河独有，欧洲第二长河多瑙河同样全线告急。
多瑙河连接德国、奥地利、匈牙利、塞尔维亚和罗马尼亚等多个国家，是欧洲重要运输通道。6月以来，多瑙河水位和流量持续下降。7月底，人们在保加利亚北部多瑙河裸露的河床上发现了据信是古代猛犸象的遗骸。8月初，塞尔维亚一处多瑙河河段，数十艘二战时期纳粹德国军舰残骸露出水面。
多瑙河水位降低直接引发能源供给危机，多国陷入电力紧张。
匈牙利唯一核电站保克什核电站已运营44年，承载着该国近一半的发电量。保克什核电站依靠多瑙河水冷却运行，近期因为水位下降、河流水温升高，该核电站面临停运风险。匈牙利方面警告称，如果情况继续恶化，能源供应可能面临风险。
8月进入全国能源警戒状态的罗马尼亚，其唯一的切尔纳沃德核电站境况同样不佳。为保障核电站取水，罗马尼亚政府已采取紧急措施，计划通过支流引水增加河道水量。而为了解决燃眉之急，有关部门甚至采取用炸药破开河床岩体这一史无前例的做法，引导河水流向核反应堆。
这是7月29日在塞尔维亚诺维萨德拍摄的多瑙河上搁浅的船只。
水位过低不仅让货轮停运，更给旅游业带来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冲击。
连接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两岸的多瑙河，水位日前降至约10厘米的历史最低点。由于水位过低，热门游轮被迫停靠在上游，而货船也完全停止了运营。保加利亚维丁港一艘补给货轮因河床裸露触礁，无法按期靠岸，五十余名船员被迫就地滞留。塞尔维亚诺维萨德周边河岸，则搁浅数百艘小型游船与数十艘货运驳船，当地游船经营者舍格尔特只得无奈感慨道：“这个夏天，已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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