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企业急需一批服务器，为什么要找扬州帮忙？
前段时间，上海普陀一家科技领域的龙头企业提出需求：租用100多台搭载特定芯片的服务器。每台服务器月租金10多万元，整批服务器每月租金超过1500万元。需求不小，资源却不好找。
普陀区数据局副局长尹欣想到了扬州。在人们的传统印象中，扬州意味着“烟花三月”，意味着园林、运河与早茶。如今，这座城市正拥有另一个标签——“江苏智算第一城”。
目前，扬州全市算力总规模达7.4万P（PetaFLOPS，即千万亿次浮点运算每秒），其中智算规模达6.2万P，占江苏全省三成以上，位居全国第一方阵。位于仪征的扬州大数据产业园，已吸引五大百亿级算力中心相继落户，成为华东地区规模最大的智算中心集群之一。
近日，“海纳智算”Token（词元）平台在上海普陀启动，扬州大数据集团运河算力科技有限公司等加入生态合作矩阵。在这批生态合作伙伴中，扬州大数据集团是为数不多来自上海之外的企业。
扬州提出，加快融入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深度参与沿沪宁产业创新带建设，并将全面对接上海作为服务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国家战略的“头号工程”，而算力优势，成为扬州接轨上海的先手棋和突破口。
承接上海需求
接到企业需求时，尹欣一度犯愁：上海算力资源紧张，企业指定的这类服务器尤其紧俏，一时之间，上哪里找？
之所以想到扬州，不只是因为那里有大规模算力集群，还因为两地已经建立起相对顺畅的对接渠道。
依托沿沪宁产业创新带工作机制，普陀与扬州早早建立了联系。位于G2高速上海入城口“零公里”处的沿沪宁协同创新中心，设有江苏8座城市的专班工位，扬州也在其中。
此前，普陀区数据局与扬州市数据局、扬州大数据集团已开展多次互访。今年8月，普陀组织考察团赴扬州仪征考察算力中心，尹欣也是成员之一。站在园区沙盘前，扬州智算产业的发展历程、培育过程和资源优势变得直观起来。展示墙上，一家家算力产业相关企业，让考察团看到了与普陀企业建立链接的可能。
过去，人们对扬州的认识更多停留在文旅资源上。这样的实地对接，让藏在“烟花三月”背后的产业实力逐渐走到台前。
从条件看，扬州承接上海算力需求，有一笔清晰的综合账。
首先是距离。扬州距南京骨干网核心节点约60公里，距上海直线距离不到300公里，扬州大数据集团算力公司相关负责人高鹏飞介绍：“借助光缆专线，可以实现2.5毫秒低时延算力接入，为需要快速响应的业务提供支撑。”
其次是电力。“算力的尽头是电力”，大规模算力集群的稳定运行，离不开可靠的能源保障。扬州具备来自6个方向的220千伏供电能力，可以为算力设施提供稳定的电力资源。
最后是成本。与上海、苏州等城市相比，扬州在土地、能耗指标、电力等要素上具有成本优势；与西部算力城市相比，扬州又更靠近长三角用户和应用场景。
而扬州能够提供的，不只有本地机房里的服务器。
2024年4月，扬州上线运营全国首个运河城市算力平台；今年，平台又完成2.0版本升级，汇聚起运河沿线9省市24座城市的算力资源。目前，平台接入算力规模达16000P，算力撮合交易额突破5000万元，并已率先接入全国一体化算力平台。
这意味着，企业通过扬州的算力平台，也可以购买和使用其他地区的算力。普陀企业提出需求后，两地便借助平台资源牵线对接。扬州方面把资源搜寻范围拓展到贵州、宁夏、甘肃等地。这项合作仍在推动落地过程中。
两地数据部门还在探索跨区域统筹算力资源，争取以更低成本满足企业需求。尹欣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就像智能电网，不同电厂忙闲时互相调用，用户几乎无感，成本却能实打实地降下来。”
“通常情况下，模型训练对时延要求没有那么高，可以放到西部；如果是在线实时推理，需要快速响应，就要靠近应用场景。”扬州市数据局人工智能科科长张京生解释，长三角人口、产业和人工智能应用密集，大量模型调用需求就在身边。
扬州希望扮演的角色，正是这样一个既能就近服务又能链接全国资源的节点。
百亿级项目集群
“烟花三月”里的扬州，何时成了“江苏智算第一城”？
时间回到2018年。彼时，ChatGPT尚未问世，DeepSeek也未进入公众视野，算力还不像今天这样成为各地竞逐的产业方向。
这一年，腾讯有意在江苏规划建设华东地区的数据中心。扬州抓住机遇，仪征主动自荐，争取项目落地。企业发来的选址问题只有半页纸，当地却准备了一本厚厚的专业策划书：规划图、区划图、水电道路图一应俱全，逐项回应项目建设所需的条件。这段招商经历，后来成为当地产业发展中常被提及的故事。
不过，当时的选择并非没有争议。算力中心投入大、建设周期长，需求能否释放、回报何时到来，都存在不确定性。对扬州而言，要不要拿出土地、电力等资源布局这一产业，并不是一道轻松的选择题。
这样的顾虑，直到2020年中国移动长三角数据中心选址仪征时仍然存在。“当时也会担心拿了这么大一块地，建成之后兑现不了对政府的税收、产值等承诺。”扬州移动相关负责人于勇回忆，企业心里也有些打鼓：如果算力中心建起来，算力却消耗不了，怎么办？
面对尚未充分显现的市场，扬州选择先把基础打牢。“筑巢引凤，首先要有硬件条件。”扬州大数据产业园管理办主任夏杰说。
经过几轮研判和考察，总投资超100亿元的腾讯仪征东升云计算数据中心签约落地。腾讯这只“领头雁”到来后，“雁群效应”逐渐显现：中国移动长三角（扬州）数据中心、中国电信江北数据中心、中国联通长三角（仪征）算力中心等百亿级重大项目接连落户，字节、百度、京东、华为等头部企业也相继来仪征部署算力节点。
算力中心也需要集聚。在于勇看来，客户出于业务连续性和可靠性的考虑，“不可能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多个算力中心集中布局、互通有无，可以为客户提供更多选择，也有利于提高服务的可靠性。
2020年，扬州（仪征）大数据产业园获批成立。随着项目持续集聚，仪征逐步成长为华东地区举足轻重的算力中心，算力规模位居全国县域第一方阵。
不止“卖算力”
“单纯卖算力价值不高，相当于固定资产投入，按照折旧法计算利润，只是一项基础设施投入。”张京生说。
扬州正从提供算力资源，向提供以Token计量的模型调用服务延伸。
目前，扬州已建成一体化智能化数据底座，成立大数据中心，推进公共数据的脱敏清洗、建模和封装，形成标准化数据产品。同时，依托数据要素综合服务平台，开展数据整理、编目、传输汇聚，以及登记、确权、授权运营和资产管理等工作，对敏感信息进行脱敏加密，为数据产品开发和应用提供支撑。
为了降低企业使用门槛，扬州还推出“算力券+数据券+AI人才券+Token券”组合政策。
以算力券为例，符合条件的企业可按实际支付金额的30%享受财政补贴，单个主体每年补贴最高200万元。通过财政资金撬动，扬州希望引导更多企业主动上云用算，培育算力应用生态，进一步放大产业集聚优势。
今年初，扬州已提出发展高端装备、集成电路、生命健康等行业大模型，全年布局50个人工智能重点应用场景，推动人工智能产业规模超过200亿元。
围绕算力向产业链上下游延伸，也是下一步的重点。扬州计划通过“以算招商”，吸引服务器、芯片、液冷散热、电力设备、软件服务等上下游企业集聚，让算力中心带来的需求，转化为更多产业环节的增长机会。
扬州的这场转型，正在与其全面对接上海的城市战略相互呼应。
在普陀启动的“海纳智算”Token平台，核心思路就是汇聚不同来源的算力和模型服务，通过公开计量，以更加标准化、透明化的方式提供给企业。平台还可以把中小用户的分散需求聚合成较大规模的需求，在资源对接、价格协商和稀缺资源供给优先级上争取更有利的条件。
对扬州而言，加入这一生态，既是拓展上海市场的入口，也是探索算力服务升级的一步。张京生期待的理想状态，是把上海的算力需求聚合起来，由扬州提供算力服务，并通过平台链接更广泛的资源。
近年来，扬州把全面对接上海作为服务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国家战略的“头号工程”，提出加快融入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深度参与沿沪宁产业创新带建设。
目前，扬州正在编制对接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实施方案，构建产业、科创人才、金融、贸易航运、文旅“五大协同”格局，实施产业强链、科创人才策源、金融赋能、贸易航运协同、文旅共兴五大行动。
为此，扬州建立了由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任总牵头人的工作协调机制，组建5个工作专班，实体化运转扬州（上海）区域创新协作中心建设，推动对接上海工作由“全面起势”向“整体成势”迈进。
经过扬州的沪渝蓉高铁上海至南京至合肥段，即北沿江高铁，设计时速350公里，预计2027年具备通车条件。届时，扬州到上海的时间将缩短至1小时左右，两地人员往来与创新协作的距离将进一步拉近，也将迎来一次时空格局、资源配置和城市能级的重塑。
“对扬州而言，接轨上海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更是我们主动作为的‘抢答题’。” 扬州市发改委主任朱勇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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